第二章

简隋英脚扭着了,就懒得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了两天。

高考前一天他正歪在沙发上看电影,就接到了简隋林的电话。简隋英瞄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静音,他懒得接。简隋林却没放弃,继续打。简隋英给烦得不行,就接了,懒洋洋地问:“干嘛?”

“哥,我听李玉说你伤着脚了。”

“嗯,扭着了。”

“你现在好点儿了吗?你怎么吃饭啊?”

“我还能把自己饿死啊。”

“那有人照顾你吗?”

“我只是扭了脚,又不是半身不遂,我需要什么人照顾。”简隋英错过了好几个镜头,有些不耐烦道,“挂了。”

“哎,哥!”

“干嘛。”

“你抹药了吗?自己按摩了吗?你要是不处理,至少得俩星期才能好。”

“哪儿那么麻烦,几天就好了。”

“要不我给你带药去吧。我们球队经常有人受伤,我知道怎么处理。”

简隋英难得放几天假,在家休息休息,一个人不知道多自在,才不想看到他呢,直接就给拒绝了:“不用,你明儿就高考了,别瞎折腾。”

“老师说这几天不要复习,我在家呆着也是呆着,我去看看你吧。”

“我说不用就不用。”

“哥……”

“你烦不烦人,我最烦你这点了,婆婆妈妈的。”

简隋林立刻把嘴边儿的话咽了回去。

简隋英草草说了句:“明儿好好考,别给我们老简家丢人啊。”说完就给挂了,接着吃零食,看电影。

其实简隋英的脚早好差不多了,扭一下能是多大点儿事,他只是想趁机偷个闲罢了。本来他心情还是不错的,不过简隋林这个电话却让他相当不爽,李玉这小子伤了他的脚,该亲自问候一下吧,让简隋林打电话是什么意思,他不迁怒才奇怪了呢。

脑海里忍不住又浮现了那天李玉泛红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简隋英觉得他那个样子,真是怎么回味都不够啊,他多想再看看。简隋英把电影暂停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种空荡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他突然觉得这屋子呆着真难受,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他从沙发缝儿里找出了手机,找到简隋林的电话拨了回去。

那头很快接了电话:“哥?”

“嗯。”

“哥,你、你想让我过去吗?”

“不是,我想吃麻小。”

“那我给你打包过去?”

“不想在家吃,你过来我这儿,接我去簋街吧。”

“好,我马上过去。”

“哎,把李玉叫上。”

“啊……叫李玉?”

“叫上啊。”

简隋林沉默了一下,迟疑地问道:“为什么?”

简隋英一时给问住了,然后理直气壮道:“老李家的孙子,多走动走动总没坏处吧,正好你们俩关系不错,我还想让他哥给我在北海弄块儿地呢。”

“哦,我跟他哥不熟,就见过几次。”

“我跟他哥也不太熟,最好能通过他熟悉熟悉,你把人叫出来吧,一起吃个饭。”

“好。”

简隋英刚挂上电话没几分钟,电话又响了,他一看,还是简隋林的。

“还什么事儿?”

“隋英。”电话那头传来了他爸的声音。

“爸?”

“哎,隋林要去找你啊。”

“是啊。”

“我让他把东西都带上,今晚就住你那儿吧。”

简隋英一听就不乐意:“住我这儿干嘛啊?”

“你住在市里,离他考试的地方近,明天学生高考,肯定堵车堵得厉害,万一迟到了怎么办?”

“你没听他说我脚扭了,我没法开车。”

“我知道,就是打车也比从家里过去快啊。”

“爸,我这儿没地方给他住。”

他老子“啧”了一声:“让你弟弟住一晚上你怎么就这么多事儿!”

简隋英直翻白眼儿。

他爸又语重心长地说:“隋英啊,你们都长大了,他不管怎么样都是你弟弟,等我们都死了,你还就只有兄弟能倚仗,你明不明白?”

他爸从以前到现在,都一直希望他们兄弟和睦,经常换着法子让他们呆一起。其实这些统统没用,简隋英倒想问问他爸到底明不明白,从他没管住自己,让那个女人介入他家,把他妈逼成那样开始,他就没法跟简隋林像普通兄弟一样,一辈子都不可能。自己现在能和简隋林心平气和地说话,已经算是他大度了。

简隋英懒散道:“行行行,爱住就住吧。”

他爸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刚要挂电话,简隋英“哎”了一声。

“怎么?”

“爸,你跟小林子说,让他把李老的孙子也叫上,我这儿地方大,明天干脆一起送他们了。”

“人家能不能住啊?”

“问问嘛。他爸和他大哥都握着实权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处好关系总没坏处。”

“那行,我让隋林问问。”

简隋英挂上电话,心里期待着李玉晚上也能住他这儿,不然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简隋英在家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他都在沙发上眯了一觉了,门铃才响了。

简隋林果然是把李玉也带来了,这让简隋英的心情瞬时好了起来。

小林子一进来就关切地看着简隋英:“哥,你脚怎么样了,我帮你看看吧。”

“不用,没事儿了,你看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大夫。”

“我看看吧,我带了活络油了,我给你按摩。”

“不要不要,来,进来坐。”后边儿那客气话完全是冲着李玉说的。

李玉也象征性地问候了一下:“简哥,你脚怎么样了?”

“没啥大事儿。”

简隋林扶着他坐下了,硬要看他的脚。简隋英开始不愿意,后来想自己露出肿得跟馒头似的脚脖子,多少能激起李玉的愧疚心,让他看看也没什么,于是就大方地把脚往沙发上一放。

简隋林把他裤脚挽起来,看着他的脚就皱眉头:“哥,你去医院了吗?”

“没有,去什么医院,几天就好了。”

“你这样不行,你不处理好长时间都不能走路。”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一瓶油,“我给你按一下,有点儿疼,你忍着点儿。”

简隋英还没待说什么,简隋林已经拧开瓶盖儿,哗啦往他脚上倒了一滩,他再说什么都晚了。

简隋林小心地把他的脚放到自己大腿上,用手握着他的脚踝开始由轻到重地按摩。

李玉脸色不虞地坐在旁边儿看着。他身体有些僵硬,感觉怎么坐都不舒服。他不明白隋林为什么要对这种哥哥这么好,甚至是在讨好着他。

他一直都知道简隋英是怎么对简隋林的,上一辈的恩怨又不是简隋林的错,简隋英却偏偏从小就把所有的怒气都发到了简隋林身上。他从以前就对简隋英颇有成见,最让他恼火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简隋林对他说“我哥其实对我不错的”,然后接着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每次看着简隋英趾高气扬地使唤简隋林,他就为简隋林不值。

简隋英却是完全不这么认为的。

在他看来,无论他怎么欺负人,简隋林讨好他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他是简家长房长孙,会挣钱会办事儿,家里多少人靠他和他爸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现在他爷爷年纪大了,当家的是他爸,第二个能说话的就是他。说句不好听的,有一天他爸不行了,简家还不是他说了算?简隋林他妈娘家没背景不说,在简家也没人瞧得上,到时候这母子想过好日子,还得看他简隋英的脸色,简隋林又不傻,他不讨好自己讨好谁?

所以上次李玉说简隋林崇拜他,他觉得可笑。简隋林肯定恨不得这个世界上没他简隋英这个人。

简隋林手越来越重,简隋英疼得直呲牙:“哎哎,疼啊,你小子手劲儿不小啊。”

“不疼就没有效了,这样才能活血。”

“行行行、行了,太他妈疼了,行了别按了。”

“哥,你忍一忍,这样才能好得快。”

“靠,我想慢点儿好行不行,别按了!”

简隋英硬要把脚收回来。

简隋林就抱着他的脚,几乎是哄着他:“哥,你再忍一忍好不好。”

“不好。”简隋英踹了他肚子一脚,其实没怎么用力,趁机就把脚抽回来了。

李玉却看不下去了,腾地站了起来,黑着脸道:“隋林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是干什么。”

他这话一出来,俩人都愣住了。

简家兄弟的这种相处模式,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俩人早习惯了。

简隋林有些尴尬:“李玉……”

李玉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皱着眉头坐了下来。

简隋英也皱着眉头,不知道他生什么气呢,仔细想想,是因为自己踹了简隋林一脚?他撇了撇嘴,真心觉得这不算个事儿,没想到李玉这小子还挺讲义气的。

简隋林拿湿巾给他哥擦干净了脚:“哥,你不是想吃麻小吗,走吧。”

“驾照弄下来没有。”

“弄下来了。”

“嗯,不错,上学想开什么车?”

“哥你定吧。”

“嗯,看你考怎么样吧。好好考,哥给你弄辆好车。”

“谢谢哥。”

简隋英一直很喜欢吃麻辣小龙虾。他妈特别爱吃辣的,小时候经常带他来,给他剥好了放到他碗里。他爸就从来不来,嫌这些东西不干净。往往就为了这些不痛不痒的事情,他爸和他妈也能吵起来。

他妈是真正的大家小姐,祖上积累丰厚,打仗的时候给共产党捐了一吨又一吨的黄金,家里的有志青年也都加入了抗战,属于觉悟比较高的,所以文革的时候没受罪。他爷爷就不同了,那祖上是八辈儿贫农,根正苗红,小时候穷得裤子都穿不起,吃不上饭了才跟着党走了,没想到能走到今天这步。

后来他爷爷和他姥爷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便有了他妈的下嫁。本是一桩美事,谁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相比那个女人温柔顺从的样子——别管是不是装的——他妈就落了下风。

出了那些个破烂事儿之后,他爷爷自觉无颜面对他姥爷,家里事干脆不管了,躲到乡下种地去了。

他妈病逝后,他爷爷有四五年没跟他爸讲过一句话。直到他姥爷过世,加上简隋英长大了,也适当地调和他们的关系,他爷爷才让他爸进门儿。

他小时候是非常恨那个女人和他爸的。那时候他叛逆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什么事儿让他们丢人,让他们难受,他就干什么。

他记得有一次他把七八岁大的简隋林扔游泳池里,在他手上系了根儿绳子,然后蹲在岸边儿看他在水里扑腾,看他扑腾得差不多了,再把他拽上来,反复三四次。

后来被发现了,他爸打得他快一个月没下来床。

这好像还不是他干得最过分的。总之想想小时候不懂事,没把简隋林弄死,而他没被他爸打死,也挺奇迹的。

现在他是没兴趣再干那些事儿了,而且想想自己小时候,多少是有那么一点良心不安的,再加上简隋林会来事儿,鞍前马后地讨好他,所以简隋英真心觉得自己现在对简隋林还是不错的,别的不说,这两年光培养他经商啊炒股啊投资啊,给他赞助了少说二百多万了。

所以简隋林对他好,他权当尽孝心了。

现在不就是,简隋林麻利地剥着虾,简大少一口一个地吃。

“嗯,这家做得就是好,小林子,给李玉也剥几颗。”

李玉沉着脸:“我自己来。”

“让他来吧,你就别沾手了,烫。”

李玉面无表情道:“我习惯自己动手。”他一下子扯断了虾头,心里隐隐升腾着愤怒的小火苗。

他特别反感简隋英这样指示简隋林。

在他眼里简隋林有着这个年纪男孩子少有的一种优雅,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在学校人缘非常的好,就连他爸都说,这孩子会做人,以后是干大事的。

这将近十年的时间里,他一直盼着能再见到简隋林,现在跟他相处的每一天都让他回味不已。对他来说如此珍贵的相处,简隋英却把简隋林当佣人一样随便使唤。就好像一样东西在自己眼里是珠宝,偶尔瞥上两眼就很满足,在别人眼里是压咸菜缸的石头,可以用,可以不用。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实在让他对简隋英充满怨愤。

简隋英好像没听出来他话里的讽刺,咕噜灌了一口燕京:“你们俩少吃点儿,太辣我怕你们胃受不了,酒也别喝了,太凉。咱们吃饭是吃饭,一定要确保你们明天状态正常,可别闹肚子,睡不着觉之类的。”

简隋林笑着点点头:“哥你放心吧。”

简隋英道:“紧不紧张啊?”

“不紧张。”

“哟,真的?”

简隋林笑道:“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

简隋英也咧嘴笑了一下,又问李玉:“李玉,你紧不紧张。”

李玉摇头:“没什么感觉。”

“不错,有点儿魄力。我当年高考前也一点儿都不紧张,因为我早知道我考不好,不过无所谓,我又不靠文凭吃饭。”

简隋林马上道:“哥你脑子好。”

“嗯,那是。不过你就不同,你从小就成绩好,家里对你期望大一些。以后你是从政啊还是从商啊,现在还说不准,考个好学校对以后的仕途毕竟只有好处。所以明儿好好考,你要是能考上X大……”

简隋林眼里带着点儿期待看着他。

“你要是能考上,你说你想要什么吧。”

简隋林眼睛亮了亮,没说话。

简隋英笑道:“是不是没想好?行,留着,等你想好了再说。”

“谢谢哥。”

简隋英又看着李玉:“你们考完试想去哪儿玩儿啊,哥带你们去吧。”

李玉看了简隋林一眼,没说话。他期待的暑假马上就来临了,如果能和简隋林度过那是再好不过,但他真是不想看到简隋英。

简隋林有些兴奋道:“哥你要带我们去玩儿吗,你不用上班吗。”

“自己当老板,上不上还不是随我。”

“我去哪儿都行,看你方便。”

简隋英想了想,还真不知道该去哪儿。要是光带李玉一个去,他有的是浪漫多情的地方,可是带着自己弟弟能去哪儿,游乐场?

简隋英有些贪婪地看了李玉一眼,心理期待着什么时候能和他单独相处。

仨人的小嘴唇儿都辣得血红血红的,大夏天的尽管空调打得很足,他们还是出了一身的汗。小山包一样满满的一盆虾,渐渐就下去了。

简隋英的酒量已经在酒桌上练出来了,轻易弄不倒他,就是容易上脸,喝一杯脸就红,喝多了全身上下连脚趾都是红的。

简隋林和李玉没喝,就眼睁睁看着简隋英跟泡在红酒缸里似的,皮肤慢慢地变红。

简大少是个时髦的gay,穿衣打扮可圈可点。今个儿出门就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大V领一直开到前胸,结实漂亮的胸肌若隐若现,再加上那透粉的皮肤,水汪汪的眼睛,十分钟里来了四个小姑娘给他们加火锅汤,都不敢正眼看他,含羞带怯地抓紧瞥一眼就跑。

简大少浑然未觉自己现在男性荷尔蒙侧漏,主要是已经有美色当前,没心思划拉周围有没有漂亮小男孩儿,自然也就不知道有没有漂亮小男孩儿看自己。

李玉就坐在简隋英旁边,简隋英把脸凑过来跟他闲扯,他身上的味道在李玉鼻间飘荡,那香水味儿混合着酒气,实在说不上好闻,但却给他一种奇特的感官刺激。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只知道以前滴酒不愿意沾的自己,突然想喝点儿酒。

而且聊天聊得多了,他对简隋英的抵触就稍微轻了一些。简隋英见多识广,什么事情都能给你讲得头头是道,而且爱开玩笑,跟他说话还是很有意思的。

三人吃吃喝喝,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当晚简隋林和李玉睡在了简隋英家里,第二天他们打车去了考场。

简隋英长这么大头一次,干了回哥哥应该干的事儿,去接自己高考的弟弟回家,当然主要目的还不是为了他。

刚开到他们考试的学校那条街的街口,他头就大起来了。

一辆辆汽车堵得整条街几乎水泄不通,一眼看过去不是人就是车,除了车就是人,连交警都来指挥疏导交通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简隋英的车就前进了不到十米。

“妈的,堵成这样……行了你别往里进了,我自己下车去找他们,你在前边儿掉头,在街对面儿等我们吧。”

他的司机也松了口气,这么一点点磨蹭着往前进,换了谁都心烦。

简隋英一开门,一股热浪差点儿把他掀回去。他眯着眼睛看了眼大日头,下了车,往校门口走去。

脚脖子还有点儿疼,倒不影响走路,关键是这个热让人受不了。还好也就百来米的路,简隋英晃晃悠悠地就走到了,然后跟一群伸着脖子一脸焦急的大叔大妈们站在一起盯着校门看。

简大少身高腿长气质出众,往一群学生家长堆里一站,格外地显眼。他问了个站他旁边儿的大妈,知道还有个两三分钟上午的考试就结束了,就赶紧找个树荫站下了,耐心地等着。

正无所事事随处打量呢,就听着背后有人叫他“简少”。他扭头一看,来人高大俊逸,容貌跟李玉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严肃稳重,步履生风,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哎,哟,这不李大公子。”

来得不是别人,正是李玉的大哥李玄。

他跟李玄并不是特别熟。李玄跟他不一样,李老爷子是文官儿,他家老爷子是武将,虽说同属开国元勋一类的人物,但是文化人儿和舞刀弄枪的,自古以来就是互相看不上。他家老爷子和李老倒没有看不上,只是交情不深。

李老爷子跟他爷爷不同,对于子孙的文化教育抓得特别紧。俩人差不多大,他小时候裹着泥腿子上树掏鸟窝的时候,听说李玄已经规规矩矩坐桌子前学英语了。所以他这种成天打架闯祸一条新裤子穿不过两天的野小子,自然跟李玄这样知书达理乖巧听话的好孩子玩儿不到一块儿去。

俩人各自有各自的圈子,虽然这些圈子多有交集,但是他们始终就是客客气气见面寒暄一下的交情。但是在这样烈日当头人山人海的场景下,俩人抱着一样的目的不期而遇,多少把彼此的关系扯近了一点儿。

李玄笑着拨开人群走过来,跟他握手:“真巧啊。”

简隋英也笑道:“可不,缘分啊,你来接李玉的吧?”

“我是来等他的,不过不是来接他的,他跟我说了,现在跟隋林一起住你家。我今天刚下飞机就赶来了,还没倒出空来给你打个电话,真是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见外了吧。你弟弟还不就是我弟弟,再说这俩孩子玩儿得特别好,考试前俩人在一起说说话,能放松情绪,对他们考试也有帮助。”简隋英笑呵呵地说着,多多少少是有点儿巴结着李玄的。

他们这些有名有姓对新中国的建立流过血出过汗的人家,上边儿对他们的态度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一家一代就重点提拔一个,多了不行。这是什么意思呢,像他们老简家,他爷爷俩儿子俩闺女,指了他二叔,那上边儿就对他二叔重点提拔,以后至少能干到正部级,还能不能往上上,就看个人能耐了。其他子女该干嘛干嘛,就算也进政府,提拔也是有限的,这就是所谓的制衡。所以他爸当了几年官儿,就下海了,他家是他爸这边儿握着钱,他叔叔握着权,家族才能长兴长旺。

而李家呢,是李老爷子指了李玄和李玉的爸,他爸又指了李玄,李玉想走仕途,肯定没他旺,所以李家以后当家的必然就是李玄。

李玄也是非常争气,从小到大那都是跟“优秀”俩字儿没分过家,一路上风生水起,不到三十就干到处级,前途一片光明,仕途一片坦荡,基本上是同辈人之中混得最好的。

简隋英虽然现在也春风得意,但是他二叔毕竟不是他亲爹,而且有一天会退,他表弟还小,下一任接班人还没选定。在京城官场这大深潭子里,必须从小就开始积攒和发展自己的人脉,这脉络伸展得越大越广,他和简家的根基才能长长久久地稳固下去。跟李玄这样的李家未来当家处好关系,是简隋英求之不得的,而李玄也多少抱着一样的想法。

他前段时间听说李玄给调广西去了,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碰上。

李玄笑着对他的话表示赞同:“是,我深有体会,高考前心情最重要了。他住在你那儿离考场进,省不少事儿,真得好好谢谢你。”

“快别客气了,多大点事儿,不就一张床一口饭嘛。”

俩人相视而笑,开始东南西北地闲扯。

绕了不一会儿,简隋英就把话题巧妙地绕到了北海。

他那天不是跟他爸随口胡说,是真想在北海弄块地。他最近接触了一个项目,是生产饲料的,能把成本压缩到很低,在市场上很有竞争力,但是原料需要从东南亚进,离他工厂最近的港口就是北海港。这项目是个小项目,他本来是看不上的,无奈是他一个铁哥们儿的小舅子的媳妇儿弄的,一来二去就想让他投资扶持。他想来想去,不想出钱,如果能以节能环保废料再利用的名目跟政府要块儿地,用这块地去融资,就是空手套白狼,将来把这个企业扶持上市了,他能狠赚一笔。要是弄不来地,他手头好项目多了,也不愿意把钱浪费在这上边儿。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多少给人活动活动,能成最好,不成也给人个交代。

他想来想去,还就李玄这个关系比价靠谱,于是稍微探了探口风。

这地方也不是谈事情的地方,李玄盯着校门口一拨拨往外出的学生,有些心不在焉。他也没正面回答,巧妙地给带了过去,说找机会一起吃饭聚聚,到时候再谈。

简隋英也知道这时候不合适,也就是随口说说,把这个事儿在李玄心里留下个印象。

不一会儿,简隋英就看到校门口出现了一个唇红齿白俊秀非凡的少年,他简直是比李玄还激动,大老远就大声喊:“李玉,李玉!”

李玄给他吓了一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李玉根本没听着,人太多了。

李玄也喊了两声,还想拨开人群过去,无奈翘首企盼的家长们都开始往校门口挤,要过去实在费劲。

简隋英赶紧掏出手机给李玉拨了个电话。

他远远看见李玉掏出手机,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最后接了。

简隋英说:“往你左边看。”

李玉愣了一下,扭头一看,就见简隋英在朝他招手,旁边还站着他大哥。

李玉冲他大哥笑了一下,赶紧跑过来:“哥,你怎么来了?”

“爸妈不想来,说那年送我来高考的时候吓着了,人车太多,就让我来看看你情况怎么样。”

李玉露出雪白的牙齿一笑:“我感觉挺好的。”随后想起来什么,冲简隋英道,“简哥,隋林跟我不是一个考场。”正说话间,他电话也响了,“喂,隋林,你哥来了,在校门左边儿。”

不一会儿,简隋林也风尘仆仆地过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简隋英难得上心地问:“考怎么样?”

简隋林微微一笑:“没什么感觉,应该不会太差。”

“哈哈,那就好,别想了,考完就算,还得准备考别的呢。”

李玄拍着李玉的肩膀:“你简哥说得对,考完就别想了,老二,你在你简哥家给人家添麻烦了,有没有好好谢谢你简哥。”

“哎呀。”简隋英拍了下李玄的肩膀,“还有完没完了你。”

李玄哈哈笑起来:“今天中午我做东,隋林,想去哪儿吃饭?”

简隋林笑道:“我都行。”

简隋英道:“别出去吃了,我在家里都准备好饭菜了,走走走,中午都去我那儿休息。”

李玄还客套了几句,简隋英非得让他跟他回家吃饭。

李玄也就顺水推舟道:“也好,你们吃完饭正好睡一觉。”

简隋英带着三个人走过一条街,司机正在对面儿等着他。

上车的时候他们稍微有点儿发愁,这四个人没有一个个子下一米八的,前座坐一个,后面得挤仨,三个大男人挤那么点儿地方,那难受劲儿自己想吧。

简隋英后悔开这个小轿车了,非要让李玄坐前边儿。李玄也跟着客气,非让简隋英坐前边儿。俩人毕竟不熟,都得把面子给足了对方,以后才好交往。

最后简隋英硬是把李玄推上了副驾驶。他自己乐呵呵地跑到后面,挤在自己弟弟和李玉之间。

李玉的胳膊就贴着他的腰侧,大腿紧贴着大腿,李玉身上那股清爽的味道就在他鼻间飘荡,他真想一扭头就在李玉光滑的脸蛋儿上来一口。

简大少美得就差没笑出来了。

简隋英在路上就打电话叫人把屋子收拾好,午饭准备好了。一进屋家里没一个外人,只有满屋子飘香的热腾腾的饭菜。

简隋英心情好的时候喜欢开瓶好酒。第一次见着李玉的时候那瓶甜酒连他自己都不待见,这回他想俩小的不能喝,李玄这样混官场的人怎么也得有个千锤百炼的肾吧。

没想到他刚把酒拿出来李玄就笑着连连摆手:“隋英,快别,我下午有正经事儿,真不能喝。”

简隋英那叫一个失望:“来一杯嘛,四个老爷们儿围着桌子吃饭不沾酒,像话吗你说?”

李玄依然恪守礼仪地笑着,但是态度很坚决:“下回一准儿跟你喝个痛快,今天真的不行。”

简隋英只好把酒给塞回了酒柜,招呼他们坐下吃饭。

俩高考生开始还谨记着老师叮嘱的话,考完不要对答案,可是说了几句话又有些忍不住,话题就绕到那上面了。

李玄“哎”了一声:“你们俩别说这些,影响发挥”,说着就转移话题,“这天儿可真热啊,在外边儿站着不动,都是一身汗。”

“可不是,你这趟回来呆几天啊。”

“初步定一个星期吧,有个重要的会要开,正好回来看看我家老二。”

“那你看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等他们高考完了,我请你们出去吃顿饭。”

“不麻烦不麻烦,今天这顿不就挺好的。”

“今天是特殊情况,我这小地方哪里盛得住李处长,不行,你走之前可得给我这个机会啊。最近亮马河那边儿新开了家粤菜馆,他们家进的阿拉斯加帝王蟹,一个脸盘那么大,非得带你们去尝尝不可。”

李玄推托了几下,也就答应了下来。

简隋英觉得今天运气真好,既不耽误他欣赏小美人儿,还能借机跟李玄拉近关系,可谓情场商场的一次小收成。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这段时间鸿运当头,运气好的时候必须借着劲儿噌噌往上窜,否则逾期不候,这是简隋英一贯信奉和遵循的。

四个人和和气气地吃了顿饭,吃完饭俩孩子被简隋英打发去睡午觉了,他则沏了壶茶,跟李玄在客厅聊了会儿天。

跟这样背景雄厚又年轻有为见多识广的人聊天,除了能找到很多共同语言之外,还很受益。京城的太子党们隔三差五的就要聚个会,除了联络感情之外,最重要的是能获得很多有用的信息。

李玄就在聊天中跟他随口提了广西几个有潜力的项目,正在招商引资。

他这样的年轻干部要积累,要资历,最好能在自己呆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点能让人说得上来的业绩,对于他以后的发展大有帮助。简隋英是相当愿意和他合作的,李玄这么年轻,以后指不定要坐到哪个位子,而且他说的几个项目听上去确实都不错。简隋英觉得李玄颇有远见,而且胆子胃口都大,这从他沉稳严谨的外表上面真不太看得出来。

总之俩人聊了一中午的天,彼此关系拉近了不少,简隋英都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他再怎么偏爱美色,到底还是有抱负的男人,此时他对于李玄的兴趣已经大于李玉。如果先前他想接近李玉纯粹是看上他了,那么现在他又多了一个重要的理由,他得通过李玉把李玄这个关系给建立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简隋林和李玉都醒了。李玄叮嘱了李玉几句,就先离开了。简隋林让司机把他们送去了学校。

短短两天的高考很快就结束了。结束那天下午简隋英去接人的时候,简直被那人山人海的盛况给吓到了。他好不容易才从人群堆里拽出了自己弟弟,得知李玉已经被李家派车接走了。虽然心里多少有点失望,不过哪个孩子高考完了不先回家跟自己家人庆祝去?暑假这么长,他不急。

简隋英把简隋林接到了酒店,这次吃饭就他们四个人。他俩一进包厢,就见他爸和简隋林的妈赵妍坐着不知道在说什么,赵妍眉头皱着,似乎有些不情愿。

简东远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地进来,两个儿子,个顶个的气度不凡,一表人才,他这个当爹的看着心里充满了自豪,他不知道怎么地就感慨道:“好,好,哎,小姑娘。”他招呼了下旁边儿的酒店经理,满眼笑意,“你看看我这两个儿子,好不好!”

经理当然会来事儿,小甜嘴儿张嘴就来:“真是虎父无犬子啊,简总裁的两个儿子一看就是大家公子,走路都虎虎生风的。”

简东远高兴地笑起来:“可惜呀可惜,要是再有个闺女就好了。”

经理赶紧道:“那就让简公子快点儿给您娶个儿媳妇啊,那不就白捡个闺女了。”

简东远似笑非笑地看了简隋英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指着简隋英道:“你小子啊,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指望你。”

简隋英假装没听见。

平时他爸要是提到他的性向问题,虽然不至于跟他翻脸,但也总是横眉冷对的,今天大概是不想扫兴,也没多说什么。

“隋林,去,坐你妈旁边,隋英坐我这儿。”

简东远亲自给简隋林倒了杯酒:“来,今天你老子给你倒酒,祝贺你结束了十二年的寒窗苦读。爸知道当学生的不容易,你一直表现得很让我和你妈满意,不管结局怎么样,你的努力我都看到了,我和你妈都知足了。”

简隋林连忙站了起来:“谢谢爸,谢谢妈。”

一开场仨人就说了不少腻歪人的话,除了简东远说话的时候偶尔把简隋英带上,基本就没他什么事儿。他也就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不经意间和赵妍四目相接,赵妍立刻别过了眼睛。

他冷笑一声,他知道这个女人怕他。他简大少连个狐狸精都制不了,也就不用混了。他很满意她的害怕,最好她一辈子都这么战战兢兢地度日,为了她和她儿子能安稳地呆在简家而永远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一句话。

即使是这样简隋英都觉得太便宜她。

毕竟她还能顶着简东远正室夫人的头衔穿金戴银,他妈却已经被活活气死,甚至来不及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大。

饭快吃完了,简东远问二儿子:“隋林,你暑假有什么打算啊?”

简隋林抿了口茶水,特别会看眼色:“爸你有安排?”

简东远道:“你好不容易考完了,我不反对你放松几天,但是你不能把两个月的暑假都荒废在玩儿上了。”

“我明白。”

“你从小就听话。你哥我是管不了了,我记得他高考结束那年……隋英,你自己跟你弟弟说你干了什么。”

简隋英懒洋洋地一笑:“我偷了你一辆车当了,跟朋友跑去大连倒腾了两个多月的海鲜,挣了点儿钱,然后把车给你还回来。”

简东远哼笑道:“这臭小子从小就闯荡,没一天让我省心过。隋林你从小就是个不让大人操心的孩子,你哥呢,虽然经常胡搞,但是却也真有本事。我不让你学他那些怎么气我的本事,但我希望你学学你哥是怎么做生意,怎么为人处世,怎么短短几年就让人家提起他,不先想的是他是谁的儿子。”

简隋林亮晶晶的眼神落在简隋英身上。

简隋英继续摇晃着酒杯:“爸你想怎么着直说吧?”

“我的意思是,让他玩儿两个星期,剩下的时间,去你那儿实习吧。”

简隋英叹了口气:“爸,他一个高中毕业生,去我那儿实习?白给我钱我都嫌累赘。”

“就是不会才去你那儿学呢,他要什么都会,还用你教?”

简隋英不乐意:“我那儿不养拖油瓶子,你要真想锻炼他,让他刷盘子去。”

赵妍一下子坐直了背,几乎是求救地看了简东远一眼。

简隋英从小就是被当成简家未来当家给养大的,性子强硬又傲慢,小时候家里没几个人制得了他。等他长大了在家里说话更是掷地有声,他如果真想让简隋林去刷盘子,他就有可能说动简东远同意他小儿子去刷盘子,无论是怎样意想不到的理由。

那是赵妍的心肝肉,她怎么舍得。她本来就不同意让隋林去简隋英公司实习的事儿,但是简东远坚持,她也没办法。现在她真怕把简隋英惹急了,隋林真就得刷俩月的盘子。在简家,男人说话基本就没女人插嘴的份儿。

还好这次简东远还是比较清醒的,皱眉道:“说这混账话呢,刷盘子能学到什么,让他去你那儿,是学有用的东西的。”

简隋英一万个不愿意,他不想整整两个月天天都得被迫看到简隋林,多膈应人啊,他真怕他控制不住,又起了虐待他的念头。

就在简东远和大儿子僵持不下的时候。

简隋林身子微微前倾,姿态非常的诚恳:“哥,让我去你公司实习吧,让我从打扫卫生做起都行。”

简隋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谁用你打扫卫生,我们公司保洁的一个月三千二,养一个孩子一个病老公,干得可好了,你去抢她饭碗啊。”

简隋林和赵妍的脸色立刻变了。这话说得明显就是故意呛人了。

简东远虽然知道简隋英一直对简隋林不咋地,他因为理亏,一直不能太回护小儿子。但是当着自己和人家妈的面儿这么说话,不是削他面子吗。他拍了下桌子,厉声道:“隋英,你怎么这么说你弟弟。让你弟弟去帮帮你的忙,学点儿东西有什么不好,你有什么好不乐意的,能碍着你多大的事儿。”

简隋英翻了个白眼。他懒得跟他老子吵架。过去吵了太多,现在想想都累。

他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净,然后站起了身:“愿意来就来吧。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吃饭,我告辞。”说完扭身就走了。

简东远气得脸都红了。

简隋林的眼睛追随着他离去的背影,眸中渐渐浮现一丝喜色。

简隋英带着一身烦躁开车往家走,他一想到那三人坐在一块儿的情景,胸腔就紧绷绷地难受。他对赵妍和简隋林的期望已经很简单了,就是少看一眼是一眼,可他老子偏偏不想如他所愿,总是把简隋林往他身边儿推,试图唤醒他们的兄弟情。

纯粹扯蛋。

简隋英把车停靠在了路边儿,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他心里不舒服,就想找个人放松放松。他掏出手机,有些急躁地翻着号码本儿。今天找谁呢,看着那些平时熟悉的名字,他此时却有些记不起这些人的脸。

当翻到李玉的时候,简隋英的手顿住了。李玉的脸异常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眼前,逼真得好像人就在跟前一样。

他长得可真他娘的好看啊,尤其那股爱答不理人的小德行,抓得人心里怪痒痒的。

他鬼使神差地就按下了通话键。

那头接通了:“简哥?”

这两天的相处,让李玉对他的态度好了一些,饭桌上也能开个玩笑了。

“哎,睡了没啊。”

“这还不到十点呢。”

“也是啊。怎么样,回家给你庆功去了?”

“谈不上庆功,成绩都没出呢,就是一家人吃个饭,祝贺我脱离苦海。”

“哈哈,这个是要庆祝。”

李玉问道:“简哥有什么事儿吗?你跟隋林在一起吗?”

“啊,没有,没什么事儿。这两天不是总看着你吗,这一下子没看着,还真有些不习惯。”

“哦,隋林跟你在一起吗?”

简隋英本来想避过的问题,李玉又问了一遍,他有些不舒服。

“没有,我回我住的地方了。”

“哦……”李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望,“我今天给他打电话发短信都没反应,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可能忘带手机了吧,我们今天在外边儿吃的。”

李玉“嗯”了一声。

俩人似乎没什么话说了,简隋英调整了下声线,尽量让自己听不上不那么满怀期待,他问道:“你忙完了吗?要不要出来逛逛?”

李玉似乎有些意外:“啊?去哪儿?”

“不去哪儿,开着车转转呗,我心里有点儿事,你愿不愿意陪陪简哥?”

李玉有些犹豫:“隋林去吗?”

简隋英黑着脸:“他不去。”

李玉沉默了一下,就这么短短一秒的迟疑,简隋英已经失望了。

果然,他答道:“简哥,要不改天吧,我都洗完澡了。”

简隋英凉凉地说:“都洗完澡了啊,那我打得不是时候,你赶紧睡吧。”

“好。”

“那挂了啊。”

“好。”

“晚安啊小李子。”

“哦,晚安。”

简隋英不舍得挂电话,不死心地加了一句:“你说我在睡前骚扰你,你会不会梦到我啊。”

李玉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简隋英失望地挂了电话。

在家休息了好几天,公司也积累了不少事情。简隋英一回公司,就连续忙了好几天。不过他没忘要请李玄吃饭的事情。

李玄倒真是个大忙人,简隋英连续约了他两天,他都没空。简隋英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殷勤,也就不再打电话了。他本来以为李玄走之前肯定见不上了,没想到几天之后的下午,他居然接到了李玉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简隋英感觉自己心都狠狠跳了两下,这还是李玉第一次打电话给他呢。

“喂?李玉?”

“简哥。”

“哟,找哥什么事儿啊。”

“我跟我大哥在一起呢,他今天晚上没事儿,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有啊,你大哥眼看要回广西了,我不管什么事儿都得搁下,给他送个行。”

李玉道:“那咱们晚上在哪儿见?”

“我把地址发给你,咱们晚上七点?”

“成,七点见。”

简隋英这时候刚到家,本来已经订了外卖了,又赶紧打电话让别送了。

他冲了个澡,换了套衣服,担心堵车,二十分钟的路程他提前五十分钟就出发了。结果没想到今天北京的道路交通比较争气,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到了餐馆。

他进了包厢,随手翻着菜单。

大约六点四十多的时候,他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李玄的。

“喂,李玄啊。”

“隋英,你到哪儿了?”

“我早到了,我还以为今天堵车呢,结果没堵。”

“啊?你已经到了。”

“你慢慢儿来,还没到七点呢,我先来点菜。”

“……隋英,真是对不起,我这边临时出了些事,我去不了了。”

“啊?”简隋英心里顿时不高兴起来。约了两次没约成,人家忙,他理解就是。可是这都约好了,说不来就不来,换谁心里都不舒服。何况简隋英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别人捧着他,巴结着他,谁敢在他眼前摆谱,要不是因为是李玄,他多少要给对方点儿脸色。

李玄直道歉:“隋英,我这确实是临时出的事,非我去不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简隋英还能说什么:“没事儿,你有重要情况赶紧忙去吧,别给耽误了。”

“这样吧隋英,明天早上我去你公司。你不是有事儿要谈,正好咱俩在办公室谈了。”

简隋英脸色这才缓下来:“那也行。不过我这儿都点了菜了,这样吧,我看你急急忙忙也没时间吃饭,我叫司机给你送过去吧。”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然这么多东西我也吃不了,该浪费了。”

“我在车上随便吃点东西就解决了,这样,我让李玉过去陪你吃饭吧。”

简隋英眼前一亮,赶紧道:“那好啊,总比我一个人吃好,让他过来吧。”

虽然李玄没约来,可是却有了个能和李玉单独约会的意外惊喜,简隋英高高兴兴地把菜单一合,冲服务员道:“先把这几个菜做了。”

眼看时间还够,简隋英进洗手间梳了半天的头。

李玉来得很准时。

简隋英坐在二楼包厢,眼睛一直盯着楼下。快到七点的时候,就见一辆奥迪停在了饭店门口,李玉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比起简隋英一身精挑细选的名牌儿,李玉穿得特别休闲散漫,就好像下楼吃个烧烤那么简单。可是即使他穿得这么随意,毫无修饰,那天生衣架子的身材和俊俏的脸蛋儿还是让简隋英稀罕得不行。

他眼睛几乎是跟着他一步步走进饭店的。

简隋英又拨弄了两下头发,调整好坐姿,假装看手机。

服务员把李玉带了进来,简隋英笑着抬起头:“小李子,来了。”

李玉冲他点头:“简哥,我哥有事不能来,我代他给你赔罪了。”

“哎呀,这么生分干什么,谁还没个突发事件啊,你简哥能为了这点事儿需要你赔罪吗?来来来,坐,想喝什么?”

李玉歪了歪脑袋,问道:“简哥,隋林没来?”

简隋英微微一愣,心想他为什么要来。

李玉眼神闪烁了一下,闷头坐下了:“不用了,就喝茶吧。”

“不来点儿酒?”简隋英在生意场上混习惯了,跟人出来吃饭要是不喝酒,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李玉依然挺干脆地摇头:“我不喝酒。”

简隋英讪讪地看了服务员一眼:“先上冷菜吧。”

那姑娘想给李玉倒了茶再走,被简隋英挥手制止了。服务员出去之后,简隋英亲自给李玉倒上茶:“来,润润嗓子,今天挺干的。”

李玉客气道:“简哥我自己来吧。”

简隋英把菜单递给他,殷勤道:“我点了几个他这里做得比较好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再看看,点些自己爱吃的。”

“不用了,我不挑嘴,点太多也吃不完。”

“来看看吧,没多少菜,看看点心也行。”

李玉淡淡一笑:“简哥,就这样吧,咱们就两个人,吃不了太多。”说完目光就飘忽起来。

简隋英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这两天在家干嘛呢,是不是净睡觉了。”

李玉把脸转了过来,笑道:“是,没怎么出门。”

“暑假有什么打算没有啊,计划去哪儿玩儿啊。”

“说到这个……”李玉终于把身子也转向了他,“我听隋林说他要去你的公司实习?”

“是啊,我家老头安排的。”一说到这个简隋英还是很不爽,不过尽量没表现出来。

李玉用手支着下巴,淡笑道:“简哥,也算我一个成吗?”

简隋英愣了愣。

“我也想去,我知道我资历不够,很多东西要学,也不知道会给你添多少麻烦。但是我学东西很快,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简隋英一时喜上心头,李玉能来,他简直求之不得,不过是多开点儿钱,但是利用职务之便可以增加多少跟他相处的机会啊,这点儿账他还算不开吗。

但是简大少毕竟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了,明白一个很浅显的道理,那就是越难够到的果子就越甜。他赶紧就把树杈往上挪了挪,装作一副有些苦恼的样子:“李玉啊,要按我和你们俩兄弟的交情,这根本就不算个事儿,你想来当总经理都行。但是你看你才十七八岁的年纪,我们公司特别忙,我对员工的要求也很严格,连从业好几年的员工有时候都吃不消,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哥主要是怕你吃苦受累。”

李玉眼里笑意更深:“简哥,你做的是大生意,在年轻一辈里没几个比得上你的,我昨晚跟我父母商量了,他们也觉得我在你那儿能学到不少东西。我不怕吃苦受累什么的,就怕你看不上我。”

简隋英心说我早八百年就看上你了,忙道:“怎么会呢?连隋林都说你脑子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哪能不让你来啊。行,简哥没看错你,你以后肯定比哥干得要好。”

这是俩人认识以来,李玉跟他说话最多的一次,而且把简隋英一阵捧。平时冲他溜须拍马的人多了去了,却没有一个人能像李玉这样,随口夸他两句就让他高兴。

李玉连忙跟他道谢。

简隋英道:“小李子,你来是来,哥也一定好好带你,但是咱们先说好了,到了我公司,那就是我的员工,一切都得服从上级安排,你到时候可别耍少爷脾气啊。”

李玉笑道:“不敢。”

简隋英心里都乐开花了,他想起来过段时间他要去出趟差,就把李玉带上好了,多好的机会啊。

一会儿饭菜就上得差不多了,简大少高兴,即使李玉不喝酒,他自己也弄了瓶啤的助兴。

吃饭的时候简隋英就随便逗了他一下:“我说你和小林子倒是挺黏糊的,去哪儿都得把对方带上啊。”

李玉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道:“我们认识十多年了。”

“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五六岁的时候吧,在一次聚会上。”

“年纪一般大的就能玩儿到一块儿去,挺好,你们俩以后能互相照应。”

简隋英那时候是真的没多想,他像李玉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兄弟朋友一堆,成天胡混在一起。在他看来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小伙子乐意跟对自己将来有帮助的朋友呆在一起而不是围着小姑娘裙子转,显然是更有出息一些。

简隋英就给李玉大致讲了讲他的房地产投资公司是干什么的,最近比较主要的项目是哪几个,他去能干些什么之类的。

李玉听得很认真。

俩人吃完饭后,简隋英就想带李玉去玩儿:“我哥们儿新开了个酒吧,我还没去给他捧场呢,正好今天带你过去玩玩儿吧。”

李玉想了想,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