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么脏,不准靠近我。”◎

云念拧紧眉头,上上下下打量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少年,感到一阵不悦。

他母亲哄道:“念念乖,他没地方去了,我们帮帮他好不好?”

周行砚突然被带回来,家里一时没有收拾出多余的房间,想让两个孩子一起凑合一晚。

云念苍白的小脸因为生气浮上红晕,摇头:“我不要,我就是不要他住我房间,他看起来太脏了!”

周行砚闻言,低下头。

鞋面上,泥污厚重,看不清原先颜色。

云念退后几步,嫌弃地说:“这么脏,离我远点。”

他倒也没有赶人的意思,指向走廊外面,格外开恩道:“你去睡地下室!”

说完便转身将卧室门“砰”一声摔上,留下女人和周行砚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叶菲芸知道儿子被娇惯坏了,可这孩子从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连医生都说活一天赚一天。

她和丈夫很难不纵容,纵着纵着,就纵成这样的性子。

刚才她看着云念发脾气,最担心的的甚至是云念又要犯病。

可周家的遭遇实在也很凄惨。

照理说,周家这孩子长得好,看着也稳重,没理由如此遭人嫌。把周行砚带回家的时候,她还殷殷期待云念以后可以多个人陪。

周行砚瞧出女主人的为难,主动说:“叶阿姨,我随便睡哪里都可以。”

叶菲芸挤出一丝尴尬笑意,歉然道:“行砚,念念总是生病,很少出门见人,脾气坏了点,但心肠不坏,我相信他会慢慢接纳你的。”

周行砚点头,沉默不语。

叶菲芸把丈夫的书房收拾出来,让周行砚暂住一晚。

周家夫妇二人接连身死,经营多年的心血旁落他人之手,留下周行砚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孩子,作为往日好友,云家现在能帮的并不多。

第二天周行砚早早醒过来,过去几个月流离失所的生活让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

走出书房,整栋房子里飘着一股苦涩药香。

叶菲芸与他说过云念身体不好,昨天匆匆一见,确实过于孱弱。

“你醒了,快过来看看你的房间,缺什么就告诉张姨。”

叶菲芸化好妆,面容更为精致完美,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由于急着出门工作,她将周行砚领去一早整理出来的房间,匆匆离开。

周行砚一个人站在门口,看到对面房门上挂着的风铃,随风轻荡着,发出悦耳的声响。

那是云念的房间。

家里整层二楼都是云念的地盘,现在多了一个他。

对面门打开,风铃发出更清脆的响声。

孱弱的少年从房间走出,恐龙睡衣花花绿绿颜色十分喧闹,从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头发翘起一缕,皮肤像雪一样白,脸上的表情有点臭,起床气还没散。

周行砚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

他这一个月来颠沛流离,消瘦许多,但依旧有着比同龄人更加高大的体格,云念与他对比,像一只一碰就碎的精美瓷器。

他以为对方发现他住进了对面会生气。

云念只是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径自走过去。

转角处,云念又打了个哈欠,尽管才是早上,也没有休息一晚过后的元气满满,乏力感挥之不去。

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半年,直到昨晚看见周行砚,他终于确认自己穿书了。

当初在病床上打发时间随便翻过的一本小说,书的开头出现一个与他同名同姓的角色,他就多看了几眼,没想到这个角色是个连炮灰可能都算不上的背景板,出场的短短几章里,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戏弄主角、刁难主角、欺压主角,然后迅速病逝,导致主角周行砚长大后连报仇都找不到人,只能把当年落难时积攒的怨愤成倍发泄在其他人身上,那些仇敌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云念作为一个几乎在病房中长大的没什么见识的绝症患者,看完全文心有余悸。

这个同名同姓的工具人和他穿进来之前的命运一模一样,从小到大,即便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依旧没能逃脱死在病床上的结局。

一开始他有些不甘心,现在他觉得死得早也挺好的,活了十几年也不算短暂了,但也没见到多少活着的趣味,反倒因为周围人的小心翼翼,日子过得无聊至极,嘴里每天泛着苦涩的药味,睁眼看见的是医院天花板,日复一日。

张姨端着个托盘过来,远远的就看到瓷器一般的小主人正托着腮坐在餐桌边发呆。

她压低声音,怕惊扰到这个脆弱的小主人似的,问:“今天要吃什么糖?”

云念扫了眼托盘,上面足足摆了三碗药,嘴里开始发苦,不是用两块糖能压得住的。

他蹙着眉头说:“都行,今天早餐我要去花园里吃。”

家里的花园每月花重金请工匠修理,就为了给不能常出门的云念多看些热闹的色彩。

云念穿过来这半年,很喜欢去花园坐着。

“只是这天气开始降温了,念念,要不还是中午暖和些了再去?”

张姨瞧着他那张苍白的小脸就提心吊胆,总觉得随时都会像一块瓷器碎在什么地方。

云念没理她,端着药兀自抬脚踏出了门。

天气入秋,花园里也比往日凋敝,云念放下药,一点也不想喝,捡起掉在木桌子上的枯叶,捻动叶柄转着玩。

屋里,张姨拿上外套往外走,遇上下楼的周行砚,想起叶菲芸交代过,让云念和新来的孩子多相处,手上便转了个方向,对周行砚拜托道:“我还有些事,可以帮我把外套给念念送去吗?”

周行砚看着那件依旧花里胡哨的外套,点了下头。

出了门,苦涩的药味逐渐消散,云家的花园姹紫嫣红。

周行砚在一片灌木丛旁找到了云念的身影,云念蹲在那里,背对着他,像是在忙活些什么。

云念一回头,猛地看到后面站着人,吓了一跳,恼火道:“来了也不出声,你是哑巴吗?”

周行砚的目光落向他手中的空碗,还有灌木丛下的药渣,张了张嘴,正欲开口。

云念脸色微变,迅速将手上空碗藏在背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红,恶狠狠警告道:“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对你不客气!”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掩耳盗铃,他把药碗从背后拿出来,塞到周行砚手上,挥手赶人:“把碗送回去。”

周行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递来外套:“你穿上吧。”

这还是云念第一次听周行砚开口说话,感到很新奇,嘴角翘起,扬起一抹恶劣的笑:“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周行砚又不说话了,从他脸上移开视线,将外套放在一旁椅子上面,转身回屋。

云念盯着他的背影,想想还是不放心,如果他把自己偷偷倒药的事说出去,虽然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但叶菲芸至少会念叨一个月。

要给周行砚一个警告,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云念打定主意要去为难周行砚,端着剩下的药一饮而尽,火烧眉毛似的进了屋,口中喊道:“张姨,张姨,给我蛋糕。要最甜的那块!”

他是真的怕苦,一张小脸皱成一团,进屋子时差点撞到周行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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