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停在这里

凌晨四点,陈召南躺在床上抽烟。

烟雾在空中停留几秒,和房间中其它味道混合。陈召南半裸着,眼睛睁得很大,他有些困,但并不想睡,不知疲倦地吸着烟,一根又一根,烟灰缸摆在他的手边。

背上的抓痕轻微发着疼,被子只掩住了陈召南的下半身。

游景从浴室出来了,带着新鲜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味,推散了香烟和其它的气味。

他坐回床上,陈召南拿过打火机,让游景头靠过来。游景低头,手微微挡住香烟,陈召南点的火快速冒出头,又马上灭了。

依旧是游景身上的气味占了上风,陈召南吸了吸鼻子,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凑到游景身边,从背后抱住他,舔他背后生动的纹身。

游景在他前面摆动腰的时候,陈召南真的觉得这堆火在燃烧,要烧出游景身体的边界,烧到陈召南掐着他腰的手上。

“为什么纹火焰?”

过了这么多年,陈召南第一次想起来问。

静了片刻,游景慢悠悠地回答:“每个人都有一团火,生活的动力、奋斗的动力,火有被熄灭的时候,但只要不死就还能再燃起来。”

怎么扯到生死的问题上来了,做。 完爱以后不该讨论这种问题,陈召南脑子里只有游景腿张开的样子。

这是人类天生的本能,想性的时候只想性。陈召南会把后面跟上 “爱”,两个字加在一起才算完整。

陈召南拖着游景往床上躺,手向下摸:“洗干净了吗,” 他支着胳膊,狡猾地笑,“我的东西。”

他故意这样说,想看游景羞涩的样子,不过游景满不在乎,盯着陈召南:“以后不准这样。”

的确,游景羞涩起来应该会很诡异。

游景将烟灰抖落进烟灰缸,把陈召南乱动的手捉住,然后亲了亲他被烟头烫过的手心,嘴唇在伤处贴了很久,久到陈召南的手心发痒发烫,濡湿了一点。

虽然是废话,而且矫情,游景还是问了:“痛吗?”

陈召南吻着游景的腰侧,他抬头看游景轮廓分明的下巴,用手描出线条。

“我道歉,为我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游景的背靠在松软的枕头上,心神恍惚地看着黑暗中某一点,说:“我们找到了比争吵打架更好的解决矛盾的方式,是不是?”

陈召南裸在外面的脚长久暴露在空调的冷风中,腿开始隐隐作痛,他曲起脚,缩进游景的两腿之间取暖,从脚踝处往上,脚趾一点一点地蹭。

房间的温度似乎有些升高,游景的神色稍许疲惫,身上坚硬的外壳全消失了,让陈召南觉得现在的游景像他口中的烟雾,一吹就散。

陈召南不再愤怒,他的嫉妒和不甘全像退潮一般归于平静,海水击打着他,他只想躺在游景身边,把游景变成海水的一部分,和自己融合在一起。

上床不是比争吵更好的解决方式,他们在刚才的几小时内沟通了肉体,精神还分离着,陈召南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调情话,对化解矛盾毫无作用。

他们彼此默不作声,都在等待对方先说些什么,又忐忑着对方会说些什么。

陈召南坐了起来,面对面地和游景拥抱。

拥抱是低调的表达爱的方式,两颗心脏靠得很近,手从腋下绕过去环住腰,手臂可以收得很紧,也可以仅仅松散地抱着,用力的爱和放松的爱都是爱。

陈召南听着游景心跳的频率,在被单上跟着打出节奏,轻柔地问他:“你怎么去判断一个人是否爱你?通过眼神、肢体还是语言?”

游景有点被问住:“眼神吧?眼睛好像不怎么会骗人。’我爱你‘这句话只要想说就能说,接吻拥抱都可以伪装,很多人只把上床当作生理需要。”

以上除了说 “我爱你”,游景都经历过,所以他比任何人明白虚假的爱是怎样的。

“那你知道我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游景的手指放在陈召南的眼睑下划了划:“说出来有点丢脸,我好像不怎么敢去看。”

陈召南开怀地笑:“你也有不敢的事情。”

几年前他们一起去旅游,山上有蹦极的项目,陈召南和朋友互相推让谁先上,游景不动声色地系好了安全绳,没怎么犹豫就跳了下去。

山高而险峻,只是在上面看就觉得头晕和手脚发软,陈召南看着游景逐渐下坠,变成一个黑点。

工作人员说他在这里工作这么久,没见过跳下去这么爽快利落的人。

陈召南以为,游景除了怕鬼,再没什么怕的东西。

陈召南的脸往游景手心里凑:“我可能没有习惯这样的恋爱,不能在公共场合牵手,也不能告诉所有的朋友,甚至家人还会反对。以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和别人介绍时,你还是只能做我最好的朋友。”

游景抱着陈召南,摸着他后颈突出来的骨头,一节一节的,很清楚也很好看,就好像触碰到起伏的山脉,从高到低,游景摸到上了瘾,他静默地听着陈召南说话。

“从朋友转换到情侣,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我很生气你和陆樵见面,即使知道你根本不喜欢他,我觉得我现在有为这种事跟你生气的资格,所以问也不问,说了伤人的话,还有,我挺嫉妒他的。”

游景问:“他有什么好嫉妒的?”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怀疑他能不能爱男人吧。”

“这个确实不会怀疑,不过我们不合适。”

“我想住在一起,游景,” 陈召南说,“但是你拒绝了我。”

“我拒绝你是因为”

“因为什么?”

游景组织了一下措辞:“我觉得你没有考虑好,住在一起以后许多东西会被放大,并且意味着未来。”

陈召南咬了一下游景的肩膀,不快地说:“你不想和我有未来?”

“你想过吗?”

“当然有想过,” 陈召南畅快地回答,“想要多写歌,多演出赚钱,你不是有个写旅游文章的公众号吗,但旅游是很花钱的吧。我们可以把现在的两套房子卖了,换一套更大一点的,最好离酒吧近,反正我到处跑,又有车接送,住在哪里都差不多。一年里我有几天假期,我们可以一起去旅游,你去过的地方我们再一起去一次。”

陈召南说起来没完没了:“还有能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恋爱我也不在乎了,爱不能藏起来就行了。”

游景怔住了,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总是克制地不想未来,认为现实和未来的差距会太大,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落。

同陈召南住在一起,就是把他归入了未来的一部分,他冲动使然,游景却要投入所有。

陈召南像一只鸟,可以随时飞走,游景这里的温度没办法永远适合陈召南,他要迁徙,游景就看着他飞走。

但是陈召南想过他们的未来,他想到游景喜欢的旅游,也能卖掉房子,再买一个属于他们的家,他不再需要普通人的恋爱,愿意适应和游景恋爱的方式。

陈召南是一只鸟,却主动适应气候,为了和游景在一起。

游景觉得他的内心松动了,那颗存在很久的生了锈的螺丝钉被陈召南扭了下来,他开始描绘他和陈召南的未来,想象他们的一切。

他们会躺在客厅里看无聊的爱情电影,讨论没营养的话题,困了就一起进房间睡觉,起床首先看见的是对方的脸。

陈召南亲吻游景的嘴唇,看见他的表情古怪,便问:“怎么了?”

“有点意外。”

游景的嘴唇被吻得很亮,在夜色里似乎泛着水光。

“再回答一次,看见我的眼睛说了什么吗?”

“你说出来。”

“是我爱你,” 陈召南的声音庄重又严肃,像在宣誓,“不是我嘴巴说的,是我眼睛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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